現代戲曲如何與科技結合：專訪王台瑞教授
◎侯剛本/採訪撰稿
源起
某一年，我以兩廳院戲曲評委的身份，看了一檔傳統京劇骨子老戲的演出。坦白說，明明是場一桌二椅的傳統老戲，演出單位卻是硬要搞一堆「多此一舉」的動畫特效。令人費解的是，演出單位畫蛇添足地搞了一堆這樣的劇場特效，究竟是回應整個劇場環境生態的趨勢時尚？還是反正場地已經租借了，放著「不用白不用」？因此，那個晚上，我看了一晚很怪、很格格不入、很想吐的一場骨子老戲。
然而，有些具有(或多或少)戲曲元素的演出團隊或演出作品，不論是胡撇仔戲、新編改良京劇、跨界傳統戲曲…..；有些作品融合劇場科技，確實有達到加分的效果(例如當代傳奇劇場、金枝演社)；只是若從另一個角度反身思考：如果這些作品去到了一個沒有豐富劇場元素的場地復刻加演時，正因為大劇場版份量過重的科技特效，一旦換了一個條件較為貧乏的演出空間時，同樣一部作品，會不會相對遜色掉漆許多？
正因為上述的起心動念，故本期的主題企劃，我邀請了既是傳統京劇演員出身，而今又是中國文化大眾傳播學系教授數位動畫方面的王台瑞老師，從「現代戲曲如何與科技結合」的議題切入，來和讀者們聊聊這個傳統戲曲存在於現代劇場之下，正在發生與持續演進的趨勢現象。
傳統戲曲融合科技藝術 vs.科技藝術融合傳統戲曲
劇校畢業的王哥，而今在傳播學界教授數位動畫，從這個「兩門抱」的專家眼中，看待當前表演藝術界的發展現象。王哥認為：「說真的，藝術創作做為一個美學實踐的理想過程，它是沒有標準答案的」。以文化部每年對表演藝術運用科技藝術的補助金額都很高，每年也都會徵求一些科技藝術表演的計劃，鼓勵科技藝術領域和傳統技術性表演藝術合作，這個部份目前最常看到的是舞蹈類型的演出。只是，換個角度來看，隨著劇場科技的演進歷程，又沒有任何明文規定，傳統戲曲不能融合劇場動畫科技。只是，談到傳統戲曲如何融合科技動畫這個部份，王台瑞教授認為：「與其思考如把傳統戲曲放進科技動畫藝術，可能遠比如何將科技藝術拉入傳統戲曲更好」。特別是當科技如今已是一個媒介，傳統的元素要怎麼樣從既有的部份融進來跟科技合，除了回應時代趨勢的同時，更是進而滿足當前觀眾的閱聽喜好。因為科技藝術如今早已是一個獨立的領域，除了電影之外，它可能是更符合當前社會劇場觀眾，期待想要看到的另一種融合表演藝術的時代性產物。王哥覺得，以科技藝術的主體本位來看，如何把傳統藝術的精髓融入科技藝術當中，這樣的融合概念與方式，應該會更恰當些。
傳統戲曲生態如何培養科技藝術人才
若從整個組織生態與組織文化的本體來看，從事傳統戲曲工作的人，就整個坐科形塑養成的過程，久而久之人也被環境形構地比較保守(甚至守舊或膽小)。尤其是當大環境開始有新的事物，必須和傳統開始產生接觸、對話、碰撞，乃致步步走向融合的階段，也是需要一段時間。
以傳統戲曲科技人才訓練養成為例，究竟應該是一個學科技藝術的人來扮演融合傳統戲曲的Joker？還是應該由傳統戲曲學校的教育訓練中，在專業學科領域開設相關課程？以目前現象來看，也沒有標準答案。倒是針對這件事情的看法，訪談過程中我個人認為，由於傳統戲曲美學曼妙精深，科技藝術者若要入門通透，可能需要好長一段時間。反倒是坐科戲曲工作者具備科技藝術的條件，情況或許會比前者好些，並且在DNA融合的過程，也會比較不會那麼「ㄎㄟ/」、那麼怪。以目前台灣京劇界的人才庫來看，戲曲學院京劇團團員王弈元，本身個人長年對於科技新事物的興趣，加上對於電腦3C相關產品的熟悉程度；倘若戲曲界能夠多幾個像王弈元這樣的演員，經過科技藝術方面的在職訓練，事實上，未來傳統戲曲若要使用科技藝術元素的人才需求上，確實是可以不求人的。
科技藝術如何巧妙植入戲曲文本
當然，並不是說，傳統戲曲完全不能和科技藝術結合。若是回到文本本身的體質來看。王台瑞認為，新編戲曲可能比傳統老戲在這個部份，較有創作的空間與彈性。另外，骨子老戲之中，許多「神怪戲」也是可以視劇情需要融入科技的元素。反而像是《四郎探母》、《古城會》、《大嘆二》(大保國、嘆皇陵、二進宮)這種老到不能再老的純老戲，觀眾在觀賞的品味上，還是希望看到與聽到原汁原味的藝術原貌。
確實，王教授說得沒錯。倘若把科技藝術硬植入在不恰當的傳統老戲文本裡，到最後可能會犯了「糟改」挨罵的砲轟，甚至讓兩個原本單獨看來皆為善美(傳統戲曲
& 科技藝術)的本體，經過不恰當的結合後，必定造成畫虎不成的兩敗俱傷。
一些應用得當的成功案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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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▲金枝演社_大國民進行曲(2010)-陳少維攝，金枝演社提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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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▲金枝演社_浮浪貢開花《幸福首部曲》(2013)-陳少維攝，金枝演社提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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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▲金枝演社_祭特洛伊(2005)-陳少維攝，金枝演社提供 |
沒有人要改變傳統，而是傳統如何迎合時勢，善用當前科技藝術的精華處，把傳統的元素放進去，放得對與放得好，也是現階段戲曲相關從業人員，大家在大時代中「摸著石頭過河」的必然與必需。
以胡撇仔天團「金枝演社」與戲曲跨界劇團「當代傳奇劇場」兩團為例，這兩個團隊每一檔的演出，在聲光科技的使用效果上，正因為選擇的文本對了、置放的情節也對了，進而創造出唱唸作打結合聲光科技相得益彰的雙重加分效果。只是，回到文本的本身，倘若這齣戲一旦被拉到資源較為貧乏的劇場空間時，一齣戲裡科技藝術的成份比重，會不會破壞整個作品的演出結構？亦或演出團體必須在創作歷程中，拿捏「有聲光版」與「無聲光版」的兩套展演形式？再或，加演的場地必須配合整個作品不可更動的科技成份，符合達到某種基本的先進條件，做為加演的考量……
如果傳統戲曲融合劇場科技做為一種「總體藝術」的考量，以太陽馬戲團為例，最初他們(太陽劇團)也是從技術(技藝表現)表演層面出發，但是當他們掌握到神乎其技的馬戲技藝，融合炫麗繽紛的聲光效果後；自此它門也不會聲稱那是「馬戲」，因為當高技術的身體技藝融合高科技的聲光效果，「太陽劇團式的總體藝術劇場」，便造就出了太陽劇團走在科技藝術融合傳統技藝的時代最尖端。
總之，沒有標準答案，用對了就很好，甚至還可以大量吸引當前的年輕觀眾。只是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。一旦放壞了，後果自是不堪設想。
採訪後記
若不是那次的評鑑機緣，我也不會不安於室地奇想著關於「傳統戲曲vs.科技藝術」的現象議題，也因此不會有機會和我劇校的親師哥(王台瑞教授)事隔多年後，撇開師兄弟熟悉的西皮二黃四功五法，討論另一個不同層次的全新話題。
一個全新的時代現象，一個沒有答案的標準答案，一趟摸著石頭過河的歷程……；想那麼多幹嘛？做中錯錯中學；Just do it。做，就對了！ | 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