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昱慈、林庭瑜----端正而有情的《周仁獻嫂》

文/李清旭 京劇戲迷

 
今年的承功，國光劇團獻出了葉（盛蘭）派拿手好戲《周仁獻嫂》，主演林昱慈與林庭瑜，盡展其功，啟藝獻禮！

基本上，這戲就是「一生一旦」的對手戲，靠說理加上情緒拉鋸把戲撐起來。誠如引言人陳麗妍於開演前就說：它很難演。葉派《周仁獻嫂》的好看之處，就在於這折戲原本是有點「說教味」的老戲，葉盛蘭把它做成了端正而又不呆、嚴而還有情的葉派味道。
許久未曾於觀戲後寫下自己的感言，今晚就讓自己對這戲來說說觀後心得：

林昱慈
葉派的路子，核心在於：清、穩、端、正：亦即聲音清，板眼穩，身段端，人物正。
昱慈的表演不搶戲，用靜壓動，不跟自己的妻子（庭瑜飾）一起情緒上竄，而是讓對手去「鬧」，自己用分寸、用理把戲壓住，這就是葉派的「正氣生角」作派。

唱腔特色：
一、「說理式」唱腔：
昱慈的周仁，把二黃/西皮唱得像是「帶旋律的說理」——字頭咬得特清（坤生不容易啊），句尾不拖花，不會像有些派別那樣愛做長尾。已盡力做到講究字字歸韻、字字上口，因為這折戲重點是要「聽懂為什麼要獻嫂」，不是光聽嗓子。這樣的內心戲很難。
二、板眼穩、呼吸長：
葉派一向講「板穩不晃」，幾句的重唱（述說不得不獻）都拉得很正，感覺是給對手和司鼓一個「靠山」。
三、情緒不上火，音高不上竄：
周仁的角色著實要表現：理在上，情在下，昱慈比多年前第一次演出更放得出，但不會用過分激昂的高音去唱，拿捏的極好。

念白與唱的銜接：
這戲很多人看了卻不明白也不易懂（內心戲要看穩看準），它的漂亮之處在「念裡帶腔、腔裡帶白」：念白不是光講話，會帶一點行腔味，讓念白能自然接到後面的唱，也不會斷。這大概是很多前輩老師們說這折戲是「三分唱、七分說」的道理吧，昱慈說唱的戲味特濃。

表演（做工）：
昱慈的亮相令我印象深刻，身形極為版正！
一、出場、落座、轉身說話，都是「方步、直身、少多餘手勢」，這是在呈現周仁的「講理、講家法」的表現。
二、用「靜」壓「動」：
周仁妻的哭、急步、繞桌，周仁不跟著亂，以不動示鎮定，表現出「因大局」的穩重與無奈。
三、眼神往下壓：
不怒目，而是沉眼、沉聲、沉氣，表現出難言之忍，隨著昱慈的眼神呈現葉派做人味道很重的地方，很難，但到位了。
四、收得乾淨：
當最後周仁妻同意成全、情緒落下來那瞬間，一句理加上一個收勢就結，乾乾淨淨，後手留戲給今日演出令人垂憐的周仁妻（庭瑜）來賺人熱淚。

角色定位的葉派味：
很多演法把周仁演成「無情的家法代表」，但葉派的處理是：有情而不能不做。所以會聽到昱慈的唱裡有「嘆」的味道，卻又不會哭腔化——這正是葉派的高明：同情卻仍然站在理上。（昱慈唱這類的還蠻適合的）

林庭瑜
飾演周仁妻的青衣庭瑜，整體表現的非常亮眼，全劇聚焦於：「情裡有理、哭裡有板、柔中有剛」：庭瑜的表演就是一句話：舒服好看。
在腔路上以西皮為主，被逼之後的訴說、反駁，訴說委屈；整體不做大花腔，講字頭。庭瑜把這角色不是閨門旦賣嗓子，也不是刀馬旦賣嗆白，而是「受辱又要講理」。所以字要前、口要圓、句尾不亂打花，聽懂她（周仁妻）為什麼不肯去。
庭瑜今晚的哭腔能做到「收著哭」，她能哭，但不會一出場就哭塌，是先理後哭，講到傷心處才在腔裡帶哭。哭也在板眼裡，不離拍。
一句話：周仁妻的唱是為了讓觀眾相信「她真不願意」而不是為了炫嗓子，清楚、裡口、板穩、哭不爛，庭瑜做出了這折戲的青衣本色，令人舒心又揪心啊！
今晚戲好看，戲中嚴年（黃毅勇飾），杜仁兄之妻（鄒子敏飾）與鳳承東（陳元鴻飾），各個表現不凡，讓主角有「戲勁」，從丟包袱、遞台詞、讓位、抬氣氛，樣樣精彩，讓主角的唱、做、念、打不「孤」，各位看倌，是不是覺得這戲真難啊？但精緻有內含，難怪王安祈老師今年選中了它。
今晚的演出細膩又精彩，不在武戲之下，恭喜今年的承功新秀昱慈，順利完美演出，更上一層，超棒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