劇場燈光世代的改變

—傳統白熾燈到LED燈具的抉擇

文/ 任懷民 本中心劇藝發展組表演推廣科副研究員兼科長

 
臺灣戲曲中心建築設計始於2011年，2012年開始興建。除建築外，其劇場內使用之專業設備也同時進行規劃及採購裝設。在當年，專業劇場燈具的光源主要使用白熾燈泡，而燈具種類主要有橢圓形反射聚光燈、佛氏燈、天幕燈、PAR燈，另外還有使用放電燈泡的追蹤燈與電腦燈。就這幾種燈具，在當時已可滿足演出需求。對劇場設計來說，燈具的選擇是簡單的，效果是明確的，只要有充足的數量，就可達到設計目標，滿足藝術創作需求。而戲曲中心也以此為目標，備有大量傳統劇場燈具，提供演出單位使用。雖在2011年劇場燈具已經開始有專業的劇場用LED燈出現，但因其價格高昂，演色性有一定侷限，其光線品質不如傳統白熾燈具，故並不普及。當年僅燈光出租公司因LED燈具對電力的需求極低，可大幅降低營運成本，故開始使用。但其品質實無法滿足劇場所需，故國內僅極少數劇場有少量LED燈，大部分劇場均未使用。

今日伴隨著全球節能減碳目標，各國逐漸禁止使用白熾燈照明，或提高白熾燈生產效率標準，新的家居照明已不見白熾燈，白熾燈泡似乎將被淘汰，劇場傳統燈光設備已無未來。另LED光源發展快速，其亮度越來越高、演色性越來越好、光源從暗到亮的控制曲線，均可像過往傳統燈具一般明亮、漂亮、順暢。全球劇場燈具生產廠商均努力發展LED燈具，其產品介紹網頁，幾乎已不見傳統白熾燈具了。國內燈光出租廠商設備均改換為LED燈具，而國內各大劇場如國家戲劇院、台北城市舞台等也開始大量使用。臺灣戲曲中心也計畫在近年進行增購LED燈具，以期節省能源消耗，並跟上劇場燈光藝術發展的腳步。

劇場專業燈具由白熾燈具改變為LED燈具，其影響並非僅僅改變燈具光源罷了。其實這件事會造成舞台燈光藝術的表現及劇場的營運深層的改變。我們先來談談對劇場營運的影響。首先，對劇場營運來說，最大的好事是可以節省大量的電費。例如同亮度的LED佛氏燈用電量，是傳統2000瓦佛氏燈的八至十分之一。再加上LED燈所產生的熱量遠較白熾燈少，劇場內冷氣空調也就可節省許多。如此場館將節省大量電費，空調效率也會更佳，在現今氣溫感受一年比一年熱，電費有持續上漲之趨勢，省電是場館更換LED燈具之最大誘因。

但劇場專業LED燈具價格高昂，採購經費成為場館採購之最大關卡。尤其市面LED燈具價格差距極大，而其品質差距也極大，功能強大的優質LED搖頭燈具每盞價格高達四十、五十萬元，最陽春簡單的三色LED燈具只要六千至八千元。然劇場提供藝術家創作演出使用，劇場燈具就如同燈光設計師的畫筆，高品質至關重要。但高品質往往伴隨著高價格，再加以燈具採購時，常必須以十多盞甚至達四十盞燈為一組同時採購，以達到舞台上燈光設計所需的統一性。於是高品質再加以高數量，採購經費就非場館一般日常經費所能負擔，也就因此公家劇場內的燈具更新，遠較民間緩慢。

再就場館營運日常維護來看，使用LED燈具可節省大量耗材，如燈泡、色紙，是可節省些許經費。然而專業LED燈具常伴隨著眾多先進功能，從光源、鏡片、電力模組、控制模組均採模組化設計，需專業廠商進行維護，耗損更新時價格所費不貲。傳統燈具則維護極為簡單，主要僅一般清潔工作，燈泡損壞時由現場人員更新就好，馬上又可使用。且燈具壽命很長，使用二十年並不是新聞。這些差異造成場館由傳統燈具改換成LED燈具後，劇場保養維護成本將會提升，場館管理人員也必須教育訓練以具備相應之專業知識。然而各種改變，是世代發展之必經之路，人員訓練本就應持續進行，只要電力的節省高於維護經費，如採購經費許可，現代場館勢必更新為LED燈具。

以劇場燈光設計的角度來看，劇場LED燈具的發展，是令人興奮的。舞台燈具的進步，為舞台燈光設計帶來了更多的藝術選擇，設計的觀念也隨之進步改變。現今舞台燈光設計師可嘗試的表現手段，較十年前，相信是以倍數成長，想要表達的意念也可以更精確的表達，想要控制的元素也可以更精準的控制。例如LED燈具多數具有變色功能，同一盞燈具可有千變萬化的顏色，不像傳統燈具裝了一張色紙，就僅有一種顏色。筆者過往在做燈光設計時，常忍痛放棄許多顏色的使用，因為要增加顏色，必須增加燈具，這不僅僅是增加器材數量及費用的問題，而是舞台上方空間有限，舞台懸吊佈景就使用了大部分空間，燈光設計是無法無限制增加舞台燈具的。而多色的LED燈具解決了這個問題，一盞燈顏色千變萬化，大幅增加了舞台顏色的豐富性。

LED燈具與過往傳統燈具相比，具有著體積小的優勢，因為LED燈具產熱遠較傳統白熾燈具為低，故過往燈具為散熱而需保有的散熱空間，於LED燈具中可有效的縮小。另因LED光源的熱會傳導到散熱板上，現今已發展出水冷式的LED燈具，可讓其體積更小、效能更穩定、散熱風扇的噪音更低。另LED光源也讓燈具的光學結構有著明顯的改變，例如傳統白熾光源後方的大反射罩，可縮小到與LED連接在一起；傳統燈具燈頭的巨大玻璃鏡片，可改用如照相機一般的伸縮鏡頭，大幅增加其控制與精準性；外觀看起來是一盞LED燈具，但其內部數十顆LED燈珠均可獨立設定亮度及顏色，就如同數十盞獨立燈具，讓其發出的光千變萬化；LED快速明暗的特性，讓燈具可輕易的做出閃電與其他特效等等。前述的各項優點，正適合克服過往搖頭電腦燈發展所遇到的問題，於是現今各式的LED搖頭聚光燈及LED搖頭染色燈，佔據大量的燈具市場。而搖頭聚光燈可快速的調整光束位置、光束大小、改變顏色、調整光線品質、增加效果片、旋轉、跳動、閃光，甚至可用於投影。其強大的功能，一盞燈可抵好幾盞傳統燈的能力，深受舞台燈光設計的喜愛。而使用搖頭燈最佳的優點，為設計所使用的燈具可減少，裝台的時間與人力隨之減少，再加以使用電腦模擬設計及離線控制台等相關軟體，讓劇場現場工作時間大幅減少，如此也就大量節省場地租金及人力經費，減輕演出單位之成本負擔了。

當然LED燈具也有其缺點，例如LED光源有光衰的問題，也就是其亮度會隨著使用的年齡而逐漸衰減，甚至可能僅剩50%的亮度。此時舞台上的光線就會有不夠亮及不均勻的問題，但又無法像傳統燈具，換一個燈泡就恢復了。在長期使用下，會如同「雞肋」一般，「食之無味，棄之可惜」，造成舞台設計及營運管理的選擇困境。另外劇場使用之專業LED燈具，必須具備非常好的演色性，意思是其光照的物件顏色可以忠實的呈現。在舞台上如果顏色呈現的不準確，許多服裝、佈景、甚至化妝的細膩處會看不出來，甚至會看錯了。就好像買衣服時店裡的燈光不好，買了條黑色的褲子，但回家在日光下一看，卻是深深的海軍藍，這就是因為店家用的燈光演色性不佳。這如果發生在劇場裡，可會把演出的導演和設計們搞瘋了。另外LED的穩地性也要佳。很久很久以前，筆者曾在國外使用過第一代的LED燈具，其色彩穩定性不佳，亮太久會因為燈具溫度變高，顏色就變了。記得當時魏海敏小姐在臺上，有段比較長的唱段，唱到後半段的時候，面光的藍色就慢慢的偏綠了！演出後場館道歉，也讓筆者好一陣子對LED燈具沒信心了。

就是否保存傳統白熾燈具來說，LED光源完全模擬傳統光源需付出高昂代價，即須購買高昂的專業燈具。因此在經費有限的狀況下，場館之LED燈具與傳統光源燈具在使用上較難以具有統一性，導致傳統燈具與LED燈具處於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，在舞台使用上也成為兩種不同的風格，甚至LED新式燈具似乎將完全淘汰傳統燈具。然而劇場內不可能完全放棄傳統燈具，因各場演出的燈光效果需求不同，尤其過往的經典演出，舞台燈光均是使用傳統燈具，故團隊再演時期望能再次使用相同燈具，以重新呈現原燈光設計成果，同時避免重新設計增加製作開支。如此時場館已淘汰傳統燈具，演出團隊只能尋求民間廠商租用，而民間廠商設備也因時間及營運考量淘汰傳統燈具時，許多過往的燈光設計畫面將難以再現。也許您認為筆者多慮了，然筆者曾在一國際研討會中，聽到一群重要的燈光設計師試圖重現前輩大師的作品，但因硬體設備無法配合，惋惜無法達成的失落。令人不禁考量，劇場是否應以保存藝術的角度，保留傳統燈光系統的存在與使用。更有趣的是，近日筆者於國外的朋友告訴筆者，他最近有一個巡迴演出製作，燈光設備最後的選擇是買一批傳統白熾燈具專供該演出使用，因為這樣的選擇比購買或租用LED燈具在經費上節省非常多，而且在巡迴演出時，不擔心設備的損壞而影響演出，價格便宜，維修方便，多帶備用燈具與燈泡也不構成負擔。另外傳統燈具從製造到銷毀，可能比LED燈具更環保。這樣的案例，開始從演出第一線浮現，代表著傳統燈具仍具有著市場優勢。

總體說來，從傳統白熾劇場燈具到現今LED劇場燈具，對筆者而言，場館所面臨的抉擇將是「新增與保存」而非「更新與取代」。場館營運面就燈光設備的準備上，需有更全面性及系統性的思考，包含了現代與傳統設備的提供，讓經典與創新的表演藝術均可得以滿足，但同時希望不大幅增加場館營運負擔。這將有賴於專業技術、舞台藝術、與場館營運三方人力共同協力思考，共同規劃劇場燈光系統的未來。就現階段，臺灣戲曲中心各劇場傳統燈光系統與設備，在工作同仁的努力照顧與演出團隊的珍惜使用，均保持良好的狀況。未來也添購LED燈具，擴大劇場燈光設備的選擇性，期望與表演藝術團隊共同成長，提供符合時代發展之創作環境，同時保有傳統再現的可能性，讓表演藝術持續發光發亮。